第88章 坤宁宫骨肉割舍,周后闻讯泪断肠 (第3/3页)
,太了解这男人性子。
一旦心肠硬成生铁,十头牛也拉不回,拿刀架脖子上,他也绝不改半个字。
大局已定,再无挽回余地。
周皇后忽然不哭了。
靠在床柱上,嘴角扯动一下,发出声极轻极哑的笑,笑的眼泪顺眼角往耳朵里流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大明储君……好一个天子骨肉……”
嗓子彻底哑了,每个字都带着浓重血腥气,“皇上连亲生骨肉都能拿去填虎口,臣妾一个妇道人家,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慢慢滑坐地上,背靠床栏,双手无力垂在身侧。
右手悄悄摸进贴身内襟,摸出块红绳系着的物件,死死捏在掌心。
那是把拇指大小的纯金平安小锁,打从嫁进信王府那年,就贴身戴了整整十七年,锁身被体温焐热,正面浅浅刻着四个小字:长命百岁。
当年怀慈烺时,朱由检亲手去前门大街银楼打的。
周皇后把小金锁攥的死紧,锁角尖锐棱角嵌进掌心皮肉,刺的生疼,她连手指都不肯松开半分。
朱由检站原地,看瘫软在地的妻子,看她左手背烫出的大水泡,看她额头淤青,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,捏的嘎嘎响。
张了张嘴,想说句宽慰话,喉咙却堵得厉害,半个字吐不出来。
天子不能软。
他若软一寸,明日四更,慈烺就走不出这紫禁城;十日之后,安定门外三万将士就得冻死饿死寒风里;半年之后,大明江山就真要亡在他手里。
朱由检狠下心,抬手用力掰开周皇后还死攥着他玄色袍角的左手。
一根手指,两根手指,三根手指。
周皇后指甲几乎抠进袍料里,被他硬生生掰开,袍角扯裂道口子。
朱由检转过身,背对妻子,大步走向内寝门口。
油灯昏暗光影里,天子宽厚背影僵直,眼底深处,密密麻麻的暗红血丝涌了上来。
“明日四更,朕在东华门送他们。”
朱由检停在门帘前,没回头,扔下这句冷话,掀帘大步走出暖阁。
冷风再次灌进内寝,吹的油灯火苗乱晃。
周皇后瘫坐冰冷金砖上,双手捂住嘴,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漏出,在空荡坤宁宫里显的凄厉。
谁也没注意到。
内寝外侧,通往偏厢房的厚重棉门帘,悄无声息往里动了半寸。
阴影里,十四岁的皇太子朱慈烺正一动不动立在门框外。
身上还穿白日常服,怀里紧揣着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,少年清秀脸上没任何表情,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吓人,将方才暖阁里爹娘的每句争吵、每声哭喊,听的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