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01章 顺藤摸瓜,协调会开了不到四十 (第3/3页)
茶水溅出来两滴在桌布上。他点了点头:“明天一早,我送到你办公室。”
买家峻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刚过八点。他上车给小周说了声“老干部活动中心”,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了眼。今晚两条线同时在动——韦伯仁交底了,花絮倩要交账了。解宝华那一百多万的审批单,加上云顶阁的流水账,这两样东西凑到一块儿,解迎宾那个“借款”的说法就彻底站不住脚了。
但解迎宾不会坐着等死。韦伯仁今晚跟他见了面,解迎宾那边最迟明天就会得到消息。韦伯仁一倒戈,解迎宾必然狗急跳墙。
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老板,今晚要不要再加个人跟着你?”
“不用。常部长安排了人。”买家峻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“你送我到活动中心之后,直接回家。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我,先去市委把韦伯仁的东西拿到手,然后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常军仁打来的。
“家峻,出事了。”常军仁的声音又急又低,“安置房二期的施工方老板,姓刘的那个,刚刚给我打电话,说他被人堵在家里了。杨树鹏的人,三个,堵在门口不走。刘老板吓得不敢出门,说明天原本要交给调查组的材料——那套水泥进场原始单据——他说要烧了,不敢留了。”
买家峻坐直了身子:“你派人去了没有?”
“派了。辖区派出所的巡逻车已经往那边赶了。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杨树鹏的人怎么知道刘老板手里有原始单据?这事只有调查组内部知道。”
买家峻的后背贴着座椅靠背,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往上走。调查组内部。知道刘老板手里有单据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老孙、常军仁、他自己,还有两个从审计口抽上来的业务骨干。
“老常,今晚先保住刘老板的人和安全。材料的事明天再说。另外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明天你以‘加强保密纪律’的名义,把调查组所有人的手机收上来,查一遍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。我要看看是谁在往外递消息。”
“已经在走了。我怀疑的范围比你还大——上次常委会散会之后,我让技侦查了散会前后半个小时的基站信号。解迎宾的司机当晚十点一刻在市委大院基站拨了一个电话,通话对象是解宝华办公室的座机。”
买家峻闭上眼。解宝华。市委秘书长,常委会上公开说“调查要有边界”的人,亲自打电话给杨树鹏的打手,让他们去堵施工方老板的门。
“老常,今晚花絮倩那边的事不能停。你安排人接她,我照常去。韦伯仁那边我已经谈妥了,明天交东西。解宝华这条线——先别动,等韦伯仁的审批单和花絮倩的账本都到手了,一起收网。”
“你注意安全。我把保卫处老郑叫来了,今晚他跟你去活动中心。”
挂了电话,买家峻坐在车里沉默了一分多钟。小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,不敢出声。
“小周,计划变了。今晚你跟我去活动中心,明天早上你直接去市委门口等韦伯仁,他到了你给我打电话。不用来接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去?”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买家峻拍了拍他座椅靠背,“开车吧。”
帕萨特汇入晚高峰的车流,往市郊方向开。华灯初上,沪杭新城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,两旁新开的商场灯火通明,一派繁华气象。谁能想到,就在这片热闹底下,有一张网——洗钱、围标、虚增造价、利益输送——已经织了快两年,套走了几千万的财政资金,拖停了上千套安置房。那些等着搬进新房的拆迁户,在临时板房里过了两个冬天,还不知道自己等的房子为什么一直盖不完。
买家峻看着窗外一张张从眼前掠过的面孔,忽然想起上任那天在干部大会上说的话:“我来沪杭新城,就是来给老百姓盖房子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去快四个月了。房子还没盖起来。倒是杨树鹏的箱子、解迎宾的车、解宝华的审批单,一件一件浮出了水面。
他掏出手机,给常军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今晚花絮倩交完账,明天早上韦伯仁交审批单。两份东西一到手,你直接去找省督导组老钱。绕开市委,从督导组那条线往上捅。解宝华在市委经营这么多年,本地关系太深,不能在本地办。”
常军仁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买家峻把手机锁屏,揣进兜里。车子拐上通往市郊的小路,路灯稀疏起来,两边是还没开发的荒地。远处,老干部活动中心那栋白色小楼已经亮起了灯,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——常军仁安排的人已经到了。
八点二十五。还有五分钟,花絮倩就该到了。
买家峻下车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黑黢黢的,什么也没有。但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解迎宾那边不会再只是“吓唬吓唬”了。韦伯仁的倒戈、刘老板的被堵、调查组内部的泄密——三件事摞在一起,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收网的动静。
从今天起,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走。
他推开车门,脚踩在水泥地上,夜风灌进领口,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。老郑从黑影里迎出来,冲他点了下头。买家峻没多话,抬脚往楼里走。
身后,小周的车调了个头,慢慢驶远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两个模糊的红点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