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9章 督导组盛赞体验馆,省城之行定音 (第3/3页)
夏雨禾伸出白嫩的食指,点在手册第二页的一行黑体字上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在黑海大礼堂开会,省商业局的几个主要领导都会出席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省城四大百货大楼的采购主任全都拿了请柬,只要你的样衣和方案能过他们那一关,白山制衣厂就能直接拿到省城的长期供货窗口。”
夏青禾坐到床沿上,晃着两条长腿。
“我们姐妹俩昨天回来已经替你打过招呼了,第一百货的刘主任对你那十万件成衣印象极好,明天肯定重点看你的展示。”
李建业拿起会议手册仔细翻了一遍,把几家核心采购单位的名字记在心里。
“那我先去报到处把证件和展位牌领回来,顺便看看主会场的布景。”
“我们陪你去。”
夏雨禾刚站起身,门外响起一阵电话铃声,宾馆服务员在走廊喊了一声夏雨禾的名字,说是省城家里打来的电话。
“你们先接电话,我自己去报到处就行,省得你们跟着来回跑。”
李建业拿上介绍信,独自出了黑海宾馆,沿着指示牌走进了马路斜对面的交流会报到厅。
报到厅里头灯光雪亮,大厅中央摆着一长排包着红布的登记桌,不少穿着中山装、腋下夹着公文包的各地厂长正聚在一块儿递烟寒暄。
李建业走到登记台前,递上白山制衣厂的介绍信和邀请函。
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,在名单上划了一笔,递过来一张硬纸壳胸牌。
“白山制衣厂,李建业同志是吧?你的展位在东侧走廊最里头的十七号,挨着开水房。”
李建业接过胸牌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同志,是不是弄错了?省城商业局之前通知我,白山制衣厂作为特邀民营代表,展位应该在大厅正中的三号位置。”
工作人员头也没抬,手里翻着花名册。
“三号位上午刚调整了,给了黑海市第一服装厂。”
“调整了?谁批的?”
“这我哪知道,领导安排的,有意见你找组委会反映去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传来一阵不阴不阳的笑声。
一个五十来岁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叼着根过滤嘴香烟走了过来,身上的毛呢大衣敞着怀,胸前挂着“黑海第一服装厂吴厂长”的牌子。
吴厂长上下打量了李建业两眼,脸上满是轻蔑。
“你就是白山那个李建业?”
“我是。”
“三号展位是我们厂提前定下的,你们一个小县城搬去白山的作坊,也配站在大厅正中间?”
吴厂长弹了弹烟灰,声音提得老高,把周边几个正在领牌子的厂长全吸引了过来。
“听说你在省城卖了十万件衣服,靠的是什么门路,大家伙心里门儿清。”
“真到了拼真材实料的时候,小地方的泥腿子,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合适,别占着好地方丢人现眼。”
周边几名省城本土服装厂的代表跟着发出几声低笑。
李建业没接他的茬,反倒顺着吴厂长的手势,走到了大厅一侧已经提前摆好样品的三号展台前。
展台上铺着大红绒布,上面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两件挂着“省优产品”红签的深灰色男士毛呢大衣。
旁边正站着两名拿着笔记本的百货大楼采购员,在低头看着吊牌。
李建业伸出手,直接捏住了其中一件大衣的领口,手指在翻领背面的缝线处轻轻一捻。
“吴厂长,既然说到了真材实料,我倒想请教一下。”
李建业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第一服装厂号称省城标杆,这件‘省优’大衣的领口,为什么用的是单线虚走?”
“但凡懂点裁剪的都知道,毛呢领口受力大,必须双线锁边加衬布,你这领子拉两下就得脱线。”
吴厂长脸色一沉,快步走过来一把拍开李建业的手。
“你懂个屁!这是最新的工艺简化!”
李建业没理他,手指往下滑,捏住衣袖内侧的布料用力揉搓了两下,随后举起来对着大厅顶上的白炽灯。
“工艺简化?那这布料成分呢?”
李建业指向衣服内袋里缝着的白色标签。
“吊牌上写着百分之八十纯羊毛混纺,可这袖口一搓就起静电,在灯光底下泛着贼光,分明是化纤含量超过七成的劣质涤纶仿毛料。”
“拿这种成本不到十块钱的料子,挂个‘省优’的牌子卖给老百姓五十块一件,吴厂长,这就是你嘴里的真材实料?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两名站在展台边的百货大楼采购员立刻凑上前,学着李建业的样子摸了摸布料,又翻开领口仔细一瞧,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。
其中一名戴眼镜的采购员直接合上笔记本,冲着吴厂长冷哼了一声。
“吴厂长,你们厂送来的样品,怎么跟去年报备的料子对不上号啊?”
吴厂长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,嘴唇哆嗦了两下,强撑着辩解。
“那……那是车间工人不小心拿错了试机布料!不是正式货!”
“是不是拿错了,明天主会场台面上见分晓。”
李建业松开手里的衣袖,拍了拍手掌,拿起自己那个写着“十七号”的胸牌,转身大步走出了报到厅。
身后传来吴厂长气急败坏的吼声。
“小子,你给我等着!明天会场上,我看你怎么收场!”
李建业回到黑海宾馆时,夏雨禾和夏青禾正坐在房间里等他。
听完他在报到厅的遭遇,夏青禾气得一巴掌拍在圆桌上。
“这个老吴头太不要脸了!居然敢抢你的展位,还敢颠倒黑白!”
夏雨禾却皱着眉头,站起身把房门关严实,走到李建业面前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刚才我接家里电话的时候,顺便托人打听了一下第一服装厂最近的动向。”
“那个吴厂长跟安源市商业局的周副局长走得很近,前天安源市那边还专门派了人来黑海市找过老吴。”
李建业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安源市的马干事刚在白山被省督导组训得灰溜溜跑回去,这帮人转头就把手伸到了省城交流会上。
“看样子,明天这会场是摆明了要给我设个局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夏雨禾咬着嘴唇,眼神透着担忧。
“吴厂长在省城轻工口混了几十年,认识不少老厂长,他今天在你手里丢了这么大的人,今晚肯定会连夜串联。”
“兵来将挡,我的样品和账本都在皮箱里,怕他不成?”
李建业把茶杯放下,安慰了姐妹俩几句,让她们早点回隔壁房间休息。
夜深了,黑海宾馆走廊里安静下来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汽车鸣笛。
李建业刚脱掉外套准备躺下,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敲得门板砰砰作响。
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门。
夏雨禾站在门外,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白纸,呼吸急促,脸色发白。
“坏了,他们把你的发言顺序调到了最后一个,还临时加了现场质询环节!”